有发烫,定是无碍,更何况他连千年恶鬼也抽得了,这等草原孤魂野鬼,没什么好怕的。
榆禾几息间平复下来,“大半夜不要说如此瘆人的话。”
野奴猝然双膝跪地,磕头道:“奴知错,还请圣子责罚。”
沉闷的巨响传来,榆禾听听都觉得他膝盖快要碎裂了,暗自叹息一声,说到底,他也是被毒所控的可怜人,大抵是话不由心罢。
“你快起来,我没有责怪你。”
“谢圣子。”
榆禾蹲在床铺边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从前在村子里叫豺犬,被圣医领回来后,赐名为野奴。”
榆禾再度暴跳而起,冲着王帐方向放声大骂,以他多年饱读话本的阅历,那是字字句句均不重样,野奴都不免听得有些愣神。
“本殿做主,从今日起,改回你的原名。”
榆禾骂得连气也不带喘,将先前未抒发的憋闷全部发泄出来,小脸都红扑扑的,浑身也渐渐热乎起来。
“谢圣子。”豺犬躬身为他掀开被褥,“圣子劳累一天,早些歇息罢。”
榆禾现在暂且不冷,这狼皮窝能少待一会儿,他才不会上赶着往里钻呢,这皮毛晃眼一看,不用上手摸都能知晓,肯定是特别扎人。
“你的大荣话说得挺利索啊,学了挺久的罢?”
“对了,豺犬应是你的小名罢。”榆禾只好没话找话地硬聊,“因为身法很快似豺狼吗?”
“大荣官话是圣医赐奴新生之后,传授于奴的。”
豺犬摇首:“奴无父无母,是被豺狼养大的,村里人说奴是条呼来喝去的狗,便有了这个名字。”
两人相顾无言,榆禾默默倒吸凉气,早知道还是钻硬毛狼窝睡觉算了。
不过,此人在短短言语间,从被药物控制到自行摆脱,过渡得竟不着痕迹,极为自然。
榆禾眨了下眼,从袖袋里掏出颗松子糖递给他,“你不是自愿来此的罢?”
豺犬恭敬接过,面容骤然再现麻木:“不,是圣医赐予奴新的生命。”
榆禾伸手在他眼前挥挥,在不说下一句前,他的眼皮果然没反应,随即点点他掌心里的糖,“吃。”
豺犬恢复如常,快速放进口中,嚼碎吞下,“谢圣子。”
榆禾托脸问道:“你平常给大魔头做事,有何必去之地?去做些什么?”
等上片刻,面前这人仍旧眸中无神,这回连话都不应声了,榆禾拧起眉头,他从前服用的药丸对此人无效,看来豺犬便是邪修用来伺毒,打算炼制成下一个只知杀戮的药人。
而上一个差点成为药人的是邬荆,阿荆武功天赋极佳,倘若被彻底驱役,一人能敌万军,但由于他心性太过坚定,怎也号令不了。
邬熤耗费进去无数稀有药草,不愿功亏一篑,积年累月下来,只能以百毒筑高台。
阿荆曾与他提过,自己体内诸毒遍布,来大荣前被种下的一味,毒气会在经络之中滋蔓,堪称是一毒化百毒。
前段时日,榆禾常常拉着阿荆往秦院判那儿跑,可每回去,秦爷爷都突然忙得马不停蹄,还有理有据,皆是要事,甚至反倒说阿荆如此硬朗地站在他身后,定是不算严重,让他们俩改天再来。
偏偏阿荆自己也不上心,像个没事人一样哄他说久毒成医,可以自疗。
结果到现在还没解开不说,他们约定好彼此互不瞒事,阿荆竟敢不与他商量就孤身潜牢房。
榆禾越想越气,一巴掌拍在狼皮上,面前的豺犬即刻伏身在地,虔诚地把他的脚搁在头顶,眼看着就要握住他的脚腕,自己讨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