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是公平地,一人扣掉一只蟹粉酥,赏给平静端坐的孟凌舟,对方许是也在默默忍笑,但没给榆禾看见,他可以暂且不计较。
张鹤风不知这两日,是去哪修行学来口技一般,将那底下刚才喊得最多的,能听羞得他耳红的几句,又惟妙惟俏地念给他听,榆禾当即就挖了满满一勺花椒塞进他嘴里。
未曾想,张鹤风还就好这口,丁点不嫌麻,气得榆禾大手一挥,取来食单,一连又点来好几个新菜,还额外指去几份打包,他今日就要将张鹤风分到的利润通通吃光,让他带着空荷包回府!
永宁殿。
在皇帝举行封笔仪式前,刘御史终于是跋山涉水地快马赶回京城,还多亏有一路同行的大皇子殿下,不然他怕是,都无法在开春前归朝。
刘御史在前往徽州之前,预料对方可能是块滚刀肉,便决定暗中绕过徽州,先前往蜀地,还能沿路打听点徽州知府的作风。
后来据巡察所探,徽州知府确有失职之嫌,刘御史携物证亲至他府衙之后,还未开始问话,对方就痛哭流涕地忏悔罪过,扬言自己实在见不得他们大荣的将士,过得那般凄惨可怜的模样,这才一时心软,放宽些许盘诘的要求,没曾想,竟不甚危害到皇嗣。
知府简短认罪后,跪在地面砰砰磕头,惊天动地的声响,着实给刘御史吓得不轻,他连忙亲自过去制止,这人还要带回京,年后继续审理,可不能在他手里出问题。
他们两人的身形和年岁都相差不大,谁能料到,就在刘御史弯腰之时,知府猛然起身,那股不似他们同龄人的劲道,直接给刘御史撞得后仰,并且狠狠摔在地面,久久不能起身。
他当时预感不好,还没等他喊人抓住对方,就见知府一头撞去柱上,当即没了生息。
最后还是住在客栈的大皇子,听他下属禀告才赶过来,将倒地不起的他带回去歇息,又赠予他两瓶军中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,这才没耽误太多路程,回到京中复命。
听及此,兵部尚书孟浩提出,他愿自请回乡,严加整治,榆锋以此等要事不能太过匆忙,待年后再议的话术挡了回去,命吏部尚书从五品官员之中,先选一人,暂代徽州知府。
而大皇子榆怀峥,多年未归京,即便携带回一份堪称典范的蜀军管理政绩,朝中仍旧还是充斥着好坏掺半的议论,不是猜测此为封王前的历练,就是数落其拥兵自重,居心叵测。
榆锋向来不会干预,各皇子在朝臣中间的风评才具,颇有坐山观虎斗之意,当年送四位皇子进太学,第一日的训诫便是他在位之时,不准手足相残,其余他皆不过问。
他给小禾念启蒙话本时,偶然间提到过此事,那时小禾即使听不懂,好奇心倒是与日俱增,小嘴天天叭叭叭地说些天马行空的孩童论调,还问过,若是他以后不在位怎么办?
榆锋当即就表明,皇帝放出去的话,没人敢不从,看着小禾矮矮的,还要踮起小短腿,站直身体,伸手拍拍他的肩,夸他真厉害时,他难得有些心虚。
他实则想的却是,以后都进皇陵了,难道还要他爬出来,接着操心不成?
那时的小禾还未经历那些事,榆锋也早早立好遗嘱,就算将来四个臭小子争得头破血流,也不会影响到榆禾分毫。
近些年,他补充得更是频繁,简单的一枚卷轴早已写不下,条条例例叠加得,堪称是一本遗嘱,元禄都给他重新打了个尺寸更大的金匮来装。
榆锋原本以为年岁越大,看得越豁达,没曾想牛角尖钻得是一年比一年深。
尽管太子立的是小禾最亲近的榆怀珩,朝中也近乎大半对世子虔心敬重,他甚至还为小禾在大荣所有地域都置办了宅府,若是小禾今后,想像长姐一样游历四方,在哪都能有个歇脚之处,棋一更是领下密旨,若是京中异动,他遭意外,必须第一时间护送小禾离京。
榆锋这边思绪飘得远,群臣那边还在叽哩哇啦地争,大皇子究竟是立功还是有罪,注意到御座之上,皇帝沉默已久且面无表情的寒冷神情后,俱战战兢兢地立在原位垂首。
只见元禄公公不知上前说了什么,圣上平淡地举行完封笔仪式后,似是比他们还急切地下朝了。
一时间,朝中对年后所要奏禀之事,皆有些举棋不定,暂且无法推测皇帝此番默然不言,是冲着刘御史还是大皇子而去?这背后又是意欲何为?看来开年之后,他们还是得小心行事。
和鸾院内。
珍藏库送来的迎岁首饰,与从绣金楼打造的珠宝金饰,都随意散放在茶案间,几只妆奁内,都铺得是满满当当。
榆禾正披散着乌发,任由祁兰给他扎发髻,让舅母过足手瘾,顺便还要将这些金光闪闪的发饰,借他的脑袋,挨个试过去。
待榆怀珩和榆怀峥踏进院内时,榆禾正巧戴着一支名为翠叶鸟鸣的发簪,以点翠装饰的凤首簪头,提着一枚镂空金笼,里头站立的鸾鸟栩栩如生,金笼尾端,还并排坠着三条叶形流苏,片片以宝石镶嵌,随着榆禾扭头而轻摆,发出声声悦耳的清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