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看着那个被医生宣判了死刑,被轮椅禁锢了四年,被她心疼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儿子。
他就那样站着。
像一棵被雷劈过,却又在废墟之上,重新抽出新芽的孤松。
四年了。
她已经有整整四年,没有这样仰视过自己的儿子了。
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,他站起来时,是怎样的高度。
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,他曾经是怎样一个意气风发,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。
而现在。
这个她以为只能在梦里,在回忆里才能看到的画面,就这么毫无预兆地,以一种最震撼,最蛮横的姿态,撞进了她的视线。
眼泪,再也无法抑制。
不是一滴滴滑落。
而是像山洪决堤一般,从她通红的眼眶中,汹涌而出。
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烈的青白色。
她不敢哭出声。
她怕。
她怕这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,只要她发出一丁点声音,这个梦,就会像那个摔碎的汤盅一样,瞬间支离破碎。
剧烈的、无声的啜泣,让她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站在她身边的顾正峰,这位在军旅与商场上都以铁血手腕著称的男人,此刻,也彻底失态了。
他的身体,僵硬得如同一块钢铁。
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此刻同样爬满了血丝。
他看着自己的儿子,看着那个几乎完全倚靠在孟听雨身上,脸色苍白如纸,浑身被汗水湿透,却依旧顽强站立着的儿子。
他的喉结,剧烈地上下滚动着。
他想开口说些什么。
想叫他的名字。
可喉咙里,却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,灼热,刺痛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他放在身侧的双手,不知不觉间,已经攥成了铁拳。
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,传来阵阵刺痛。
也只有这种真实的痛感,才能让他勉强确认,眼前的一切,不是幻觉。
他的儿子。
顾家的继承人。
真的站起来了。
在这几人之中,反应最为复杂的,莫过于云百草。
作为一名穷尽毕生心血钻研医术的国医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顾承颐的身体,究竟是怎样一种状况。
神经坏死,肌肉萎缩,气血衰败到了极致。
用“油尽灯枯”四个字来形容,也毫不为过。
他之前为顾承颐诊断时,就已经断定,除非神仙下凡,否则绝无站起来的可能。
孟听雨的出现,给了他一丝希望。
他知道那药膳有效。
他知道情况在好转。
可是在他的预想中,这种好转,应该是循序渐进的。
是先恢复一点知觉。
是再能动一动脚趾。
是需要以年为单位,慢慢调养,或许,才有一丝丝,重新站立的可能。
可现在,他看到了什么?
这才几天?
满打满算,也不过一周的时间!
他就站起来了!
这已经不是医学了。
这是神学!
这是对现代医学,乃至他穷尽一生所建立的医学认知体系的,一次彻底的、颠覆性的,降维打击!
第211章 告诉爷爷
云百草的呼吸,变得粗重而急促。
他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他的目光,从顾承颐那双颤抖却坚实的腿上,缓缓移开,最终,落在了那个用单薄身躯,支撑着一个一米八八男人全部重量的年轻女孩身上。
他的眼神里,震惊,骇然,疑惑,最终,都化作了一种近乎于敬畏的,深深的震撼。
这个女孩……她究竟是……什么人?
门口的死寂,与房间内压抑的喘息,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宁静。
终于。
顾家老爷子,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,第一个从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冲垮的震惊中,找回了一丝丝理智。
他颤抖着,向前迈出了一小步。
那一步,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他的嘴唇,哆嗦着,开合了好几次,才终于从喉咙的最深处,挤出了两个破碎的,带着无尽颤音的字眼。
“承……承颐?”
他的声音,不再洪亮。
而是沙哑,干涩,脆弱得像一片风中的残叶。
那不是一句问话。
那是一句,带着血泪的,卑微的,不敢置信的求证。
告诉我。
孩子,告诉爷爷。
我看到的,是真的吗?
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