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只怕,是齐国能过的最后一个煌月节了……
如今这个世道,皇室对于诸侯国的控制力早就不是一百年前大周刚立国的那会了,以至于“礼乐征伐自诸侯出”早就成了一种常态,梅老将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,所以才会在给皇上写了折子后,再单独给镇国大将军去一封信。
温慈墨把这军报里里外外的看了几遍后递给了庄引鹤,思忖了一会后,斩钉截铁的说:“我得亲自去一趟……”
“不行,”燕文公捏着信,还没等大将军把这句话给说完,就已经没留一点余地的给拒绝了,“犬戎敢在齐国陈兵百万,谁就能保证呼延灼日不会让西夷也抓住这个机会,同时对怀安城动兵?”
温慈墨闻言,抬头看了看那人,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他被人打断了话头,却也没多生气,只是平静的伸手,把那封被他家先生攥得死紧的信从那人指间给抽了出来。
“呼延灼日八成已经知道我在怀安城了,那此番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,他原本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大燕分兵,然后再伙同西夷把燕国分而破之,所以我们肯定不能真去驰援。齐国这事说穿了,还是得让圣上想办法,从南边派兵过来增援才行。”
庄引鹤听到这话,才堪堪满意了一点,遂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。
但他没想到,镇国大将军的话却还没说完:“但我还是得带着人出去装装样子,让犬戎以为我们入套了才行。西夷狼子野心,我得提前去探探虚实,看看他们到底给燕国准备了怎样的一份厚礼。我行军布阵,这些东西必须提前做到心中有数。”
燕文公听到这,那眉头又锁起来了,可还不等他出声去表达不满,温慈墨的手就已经不轻不重的压到他的肩膀上了。
庄引鹤微微偏头,看着那人满是疤痕的骨节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镇国大将军这才继续道:“归宁,我走不到那一步的,就算是真的……我也一定能回来,毕竟……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呢。所以先生,你别怕。”
庄引鹤听到这,把自己的凤眼从那人的指骨上移开了,但是他却依旧没有抬头,只是慢慢的将视线挪到了自己那双因为脱力,到现在都还在微微抖着的腿上。
这人又知道了……
可他怎么能不怕呢?
太像了,这一切都跟十几年前发生在邱兹城里的一切,太像了。
一样的大兵压境,一样的星夜驰援。
上一次,他等来的是他父母高堂身故的消息,还有这副沉得要命的燕国公的冠冕。
这次呢,这次他又能等来些什么呢?
第128章
少不更事时学会的人生第一课, 往往都带着浓重的情感色彩,很容易就能让人印象深刻。
当然,庄引鹤这个情况比较特殊,他这个不仅刻骨铭心, 还疼的要命。
庄引鹤已经失去过一次了, 无论是自由奔跑的权利,还是那两个一直都在护佑他的人, 不过是短短几天的功夫, 就全都没了。
在那双原本拢在他身上的羽翼彻底被折断之前, 燕文公一直都不知道,“党争”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究竟代表了什么。
可现在,他不仅亲手把自己这副枯骨扔进了这盘大棋里,还眼瞅着要再带一个人下去。
“梅老将军于你来说亦师亦父, 你应该比孤更清楚, 呼延灼日布了这么大一个局, 是最希望你能不顾一切的往里跳的。”
“是啊, 该说不说的, 呼延灼日倒是还挺看得起我。”温慈墨把原本压在那人窄肩上的手慢慢的挪到了庄引鹤的颈后, 有节奏的揉着那人因为紧张所以绷得死紧的肩颈,“但是先生应该也明白,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