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俩人就不说话了,许久之后,那单于阖目前,终究还是不甘心:“虽说兵不厌诈,但是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这么算计我。犬戎跟大燕缠斗了这么多年,我以为只有我是个小人。”
燕桓公被烤的头晕,他花了点时间才听懂了这句话,于是便费劲的笑了笑,声音被熏的仿佛都干涩了几分:“我做了一辈子君子,可到头来还不是这个下场。做君子……护不住我的臣民,也护不住我的妻儿……”
可惜,这烽火狼烟的战场听不懂他的委屈。
烈火蔓延了整个小城,此时还在不要命的烧着,既然如此,房倒屋塌就是唯一既定的结局。
大火吞噬城池时发出的噼啪声,伴着战马失去主人后的嘶鸣,还有远处渡鸦盘悬着发出的贪婪的怪叫。
这一切都成了这件悲壮的往事的注脚。
金乌已经落山了,天空上的瘢痕已经长好了,可大地却被额外撕开了一个新的创口,赤色的火星从那个创口处不断飞出,盘悬着转上了天际,轰轰烈烈的给段陈年旧事盖上了最后一铲犹带余温的土。
第72章
怀安城的燕国公府里一直有棵树, 也不知道栽下去多少年了,反正自打庄引鹤有印象的时候开始,那棵树就一直亭亭如盖的矗立在院子里。
庄引鹤小时候淘的很,又跟着他爹哼哼哈哈的学了一些基础的招式, 于是皮起来就更是如虎添翼了, 这么高的树也难不住他,每次庄引鹤不想念书的时候就躲到那上面去, 只要教书先生不走, 或者方修诚不来, 任凭燕桓公在下面怎么叫他都不下来。
最离谱的一次,他这头初见端倪的小倔驴在上面不吃不喝的呆了一整天,阿依拉还是趁半夜他睡熟的时候才找着机会把他给抱了下来。
这树每年还会结果子,黄澄澄的, 每次都能挂一枝子, 晚秋的时候往往能把整棵树都压低几分。
燕文公在京都为质的那会, 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的风, 每年秋天都会让桑宁郡主给他寄些果核过去, 要不是怀安城实在离京都太远, 果品什么的寄过来会坏,庄引鹤估计会直接让他姐给他寄现成的果子。
桑宁郡主心细,每次跟着十几个果核一起寄过去的, 往往还有一小包怀安城的土。
这点土自然养不活那么大的一棵树,所以庄引鹤其实很清楚, 这是药。燕文公初来京都那会, 每次水土不服的时候都会捏一小撮撒到茶里,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,但是庄引鹤觉得, 每次喝完后他确实都会好一点。
至于那些果核,庄引鹤也存放的很精心,生怕被虫给蛀了,然后等来年阳春三月的时候再种下去。
但兴许是离了大燕的土吧,那树总是长不大,病歪歪的,种多少次都活不了。
可仿佛就像是有什么执念一样,那小苗只要是枯了,庄引鹤就又会写信让他长姐给他留点果核,然后来年再寻个良辰吉日,虔诚万分的栽下去。
如今可算是回来祖地了,燕文公也终于不用再执念于京城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沙枣树了。
他望着眼前这棵在国公府里安静的看了无数年日升月落的树,一抬头,就又瞧见了他儿时经常趴着不下来的那个树杈了。
这么多年过去,那枝子自然也粗壮了不少,只是眼下还是早春,便不算是枝繁叶茂,只零星的挂了几簇新芽。
庄引鹤把眼睛闭起来,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那短暂的童年,不自觉的追忆起了整日皮猴一般在那树杈子上趴着的时光。
可这次,他再低头往下俯视时,看到的却不再是他爹娘的那张脸了。
庄引鹤总能看见,方修诚在下面站着,耐心的哄他下来念书。
那人是教他执笔教他写字的相父啊……
庄引鹤是该生气的,可是他被这巨大的悲怆给砸懵了,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从哪开始恨才算合适。
方修诚自打入了行伍之后,便三天两头的往国公府跑,一来二去的,就连国公府的下人都把他默认的当成了半个主子,可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,居然为了党争,谋划出了这么周密的一场戏。
空驿关外的那块地当然不是委曲求全的割让,那是各方势力在得偿所愿后心照不宣的分赃。
而他们怀璧其罪的庄家,仿佛就是活该被当盘菜端到桌上。
燕文公坐在月光里,思绪漫无目的的发散着,突然又想起来了谨小慎微的齐威公。
哦对,现在该改称齐威候了。
宋如晦当年喝的烂醉,什么话都往外说。这人也是个直肠子,对着没爹没娘的庄引鹤,宋大人也不知道避讳着点,直说他爹把他送到京都为质的那天都快哭了,几次三番的嘱咐他要藏拙,要好好活着。
庄引鹤不想感同身受,就只能琢磨点别的东西把自己的思绪拉出去。
于是那时候燕文公就在纳闷,送到京都的质子虽说处处掣肘,但是萧砚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,只要不出格,他不会为难这些质子,况且齐威公那时候手里还握着兵权呢,朝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