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少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似乎也有些触动,“那时候朝廷定性为畏罪自杀,也有人说是以死明志,可是不管怎么说,谢家就这么消失了。”
虞妙书久久不语,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樊少虹回过神儿,道:“眼下谢家案多半要重启,这阵子虞娘子就好生等着罢,想来圣上会把你提出去的。”
虞妙书严肃道:“若有谢家案的消息,还请樊娘子告知一声。”
樊少虹点头,“我会同你说。”
待她离去后,虞妙书坐到凳子上,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中。
她其实很想问宋珩,遭遇这样的绝望,怎么还没有恨天怨地?
虞妙书无法想象,若这样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,只怕早就熬不下去了。
谢家人在同一天以死明志,只留他一人独活,也不知他午夜梦回时,是怎么撑下去的。
想必煎熬至极。
亦或许对他来说,死亡并不可怕,反而是解脱。而活着,在绝望深渊里向阳而生的活着,才是折磨。
想到这里,她不禁又想起了同样十多岁选择赴死的陈长缨。
湖州赈灾粮案毁灭了陈家,独留陈长缨苟活于世,可是他最后仍旧选择了赴死。
当时的宋珩,又是怎么去面对那样的绝望的呢?
十五岁的年纪,意气风发,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。却在一夜之间从高处跌落,摔得粉身碎骨。
她不知道他重铸血肉时的心情,捡起家族一百多口冤魂重铸那具破烂的躯体,打碎尊严,从曾经锦衣玉食的世家少年郎变成隐姓埋名,穷困潦倒亡命天涯的野狗。
虞妙书自认不是感情用事之人,也没什么同情心,但不得不承认,宋珩的往事令她触动。
毕竟他们曾一路前行了十一年,就算是条狗都会生出怜悯,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。
虞妙书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,或许是他平时给了她太多的助益,以至于她从未想过,他的背后会这般苦,比黄连还苦。
如果是她,只怕早就被仇恨吞噬,可他没有,骨子里仍有君子风骨。
虞妙允生前曾说过他是君子,他想必是一个有信仰的人,内心温柔,坚定且强大,若不然无法走到今天。
相较于她的悲悯,另一边的宋珩则淡定许多,这是他第三次坐牢。
第一次是十五岁那年,受过鞭刑,从高处坠落,人人皆可践踏;第二次是在湖州,跟虞妙书一起蹲了两晚;第三次则是现在,谢家案重启,他再次入狱。
只不过这一次,他感到轻松许多,因为皇帝换了。他相信,那个人的女儿会承她的志,把大周引领进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怕他在牢里出岔子,禁止外人接触,饮食方面也谨慎周全。
不止庞正其等人仔细,杨焕更是比他们还要重视,因为宋珩是扳倒宁王的关键所在,她更期望利用他拔除宁王党羽,肃清朝纲。
现在但凡涉及到谢家案的官员都被拘押,同时也是逼王中志等人站队。
他们那帮人原本没有掺和进去,结果因着联名上书被拖下了水。王中志最擅长苟命了,见势头不对,也跟着上书恳请圣人重启谢家案。
一时间,满朝官员都上书恳求杨焕翻案彻查。她顺理成章要求三司会审进行重启。
在复查谢家案期间,杨承岚并未回青龙山,知道朝堂上要发生大变动,心中不免惶惶。
京中百姓听到谢家案重启的消息,无不议论纷纷,皆因当年的谢家太过耀眼,又太过惨烈。
靖安伯府的密室里,史明宗暗自供奉着谢家的牌位。他站在暗格前,净手给谢家的冤魂上了一炷香。
“子璋且安息罢,七郎回来了,活着回来替谢家讨公道了。”
子璋是定远侯谢嘉的表字。
史明宗一个人站在灵牌前,看着供奉的香火,一晃竟然已经过了十七年。
他年纪大了,记忆时常会模糊,有时候已经记不起谢嘉的模样。
独自在密室里坐了许久许久,他们这些人的一生大抵就这样过了。
熬走了杨尚瑛,迎来了杨菁的女儿当政,也幸亏那孩子有出息,能够哄住杨尚瑛交权。
先帝行事不做评断,有时候很清醒,有时候又昏聩,是个极其复杂的人。
但不管怎么样,这场重启之战,他们迎来了开端,哪怕隐忍蛰伏了十七年。
史明宗幽幽地叹了口气,十七个春秋已经把他熬老了,再无年轻人的冲劲。
数年如一日的谋划迎来了清算的时候,本该欢喜,心中却沉重,或许对于宋珩来说,回京撕开伤疤,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。
目前谢家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黄远舟结合那日杨焕生辰宴上的情形,知道宁王肯定跑不掉。
但他困惑的是,虞妙书怎么又跟谢临安牵扯上了。
之前从未细想过,后来回头看联名上书,这主意是大理寺少卿庞正其给出的,合着早就挖了坑等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