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憬接到战报时,天色微明。
“鲜卑主力果然从鬼哭谷出来了。”他将战报递给身边的亲兵,“容将军料事如神。传令,全军轻装,直奔此处。”
他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河滩。
亲兵好奇地问:“这里?将军您不打算直接支援雍州关?”
杨憬眼中闪过厉色,冷笑一声:“贺若术受阻,必会分兵绕后。我要在半路截杀他的偏师。另外,派快马通知凉州方向。”
他顿了顿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“就说匈奴军若动,请张晏将军不必客气。”
司凉边界,匈奴大营。
巴图也接到了来自雍州的战报。他盯着羊皮上的消息,脸色变幻不定。
巴图在司州建国之后,就选任汉人为官,现在跟在他身边的谋士也是鲜明的汉人相貌,此人开口询问:“鲜卑人动手了,但中了埋伏。单于,我们是不是也该出手了?”
“再等等。”巴图摆摆手,眉头紧锁,“贺若术没那么容易败。况且,我们真正的目标又不是凉州。”
他走到帐边,望向东南方向:“张立那老狐狸,至今没有明确表态,既不归顺我匈奴国,又不向大雍求援,还没有对幽州示好。我倒是想要看看,他儿子接下来会怎么做!”
接下来张晏的所作所为,恐怕都代表着那只老狐狸的心思。
巴图话音刚落,营外突然传来骚动。
一骑探马疾驰入营,滚鞍下马:“报!凉州军一支千人精骑,绕到我军后方,袭击了粮队!我军粮草将近两成被这支军队给劫掠,还有五成被放火烧了个干净!”
巴图勃然变色:“什么?!”
传信兵忙道:“回单于,领军的是个年轻小将,使一杆银枪,攻无不克,勇不可当!”
巴图咬牙切齿,恨不能生啖其血肉:“张晏……好小子,竟敢主动出击!”
“单于,是否回击?”
巴图握紧拳头,半晌,却缓缓松开:“不。传令下去——后军变前军,撤退四十里。”
“单于?!”
“张晏敢以千人袭我粮道,必有所恃。”巴图脸色阴沉,声音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凉州主力可能已经动了。传令各部,收紧阵型,小心埋伏。”
他没有说出的真实想法是,贺若术已经中了雍州的埋伏,匈奴若再受挫,这场联盟就真成了笑话。
他巴图绝不能给贺若佳挥当垫脚石,若是败了的话,就和几百年前的先祖一样往西跑,往北逃就是了,决不能陷在汉人争夺天下的泥沼之中!
第119章
二月初五,辰时。
雍州关前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。
贺若术虽中埋伏,但反应极快,他立即下令分兵两路:一路继续佯攻关墙,另一路则绕向关侧薄弱处。而他手下的兵力此时并不止五千骑兵,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正在调往这边,想要合谋袭击雍州边境。
而司州的匈奴显然也坐不住了,正在派兵支援鲜卑。
胡人骑兵的确悍勇,即便在不利地形下,依然发起一波波冲锋。
关墙上箭如雨下,滚木巨石不断砸落,连发的火药也炸死了好些人,但鲜卑人踩着同袍的尸体,竟渐渐靠近了关墙。
容祐甚至亲自持弓,连珠箭发,箭无虚发。
但敌人实在太多,仿佛杀不尽一般,现场几乎成了尸山血海,让人不寒而栗。
鲜卑人估计也是算准了幽州经历过接二连三的几次大战后,手中的火药包和火药铁球恐怕所剩不多,因此才打算拼死一搏……
贺若家的这父子俩果真有勇有谋,不容小觑。
“将军,东侧墙段快守不住了!”副将满脸是血地奔来,眉心几乎要打成一个结。
容祐看了眼天色:“再坚持一刻钟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杨憬将军快到了。”容祐搭箭,又射倒一名鲜卑百夫长,“贺若术恐怕也该发现不对了。”
副将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,有他们将军这话在,确实不用太过惊惶。
果然,一刻钟之后,当鲜卑军终于在东侧打开缺口,正要涌入时,关内突然杀出一支重甲步兵——
竟然是本该在二十里外的铁鹰军重步营!
“怎么可能?!”贺若术在后方看得真切,心中大骇。
他们的探子不是说杨憬那小子还在冀州当他的文官么?!怎么支援得如此之快?
除非……容祐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,因而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写信给了对方,让他即刻来支援。
将在外,军令有所不从。二幽州那小儿不像是历代的中原帝王那样,对有兵权的将军忌惮颇深,还给了他们很大的行事自主权,这些人调兵遣将就快得不可思议。
他们早就不该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这些中原人了!
几乎同时,侧翼传来隆隆蹄声。杨憬亲率六千铁鹰轻骑,如一把尖刀插入鲜卑军侧肋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