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澜居外夜雪肆意,风声如锋刃般拍打窗棂。外头寒意凛冽,却不及书房中那股死寂般的冷。
时宴安又一次留在书房。
成婚后他从未踏入内室与蔚书仪同榻。他的心与身自始至终都只容得下一个人。只有玥颖。
案上油灯微跳,他从抽屉中取出方才玥颖在宫内交给他的丝帕。丝帕上绣着一对鸳鸯,雌雄相依。
他记得太清楚那是他曾带给她的丝线,曾经珍藏无比,舍不得用的丝线,如今用完后随手还给他。不只是这方丝帕,她的许多绣线都与他有关。
孩提时他带着她去挑最细缎线回来,而她总是笑着绣些小物给他佩戴。从那时起,他们就有某种默契。她送过的每件东西他都珍而重之收着。
曾经她就待在他身边,只要一伸手就能牵住。如今见她一面要隔着千山万水似的困难。
时宴安指尖一紧,捏住丝帕后眼眶瞬间红了。
脑中反覆浮现今日宫门外她冷静又疏离的提醒:『将军,你放肆了。』
他怔怔想着。
是啊。他是放肆了。放肆自己不顾一切想着她。那个曾经对他一心一意的小姑娘,什么时候变得不再需要他了?
他们从不曾分开??不论是他小时候还是她未出阁前。如今他俩却被迫生生断成两端。
他深呼吸后压住情绪,将丝帕放回抽屉时,指尖忽碰到一幅卷轴。他愣了愣,把画作取出展开。
那是玥颖在他今年生辰时亲手绘的。画里是他们十岁那年。
盛夏荷塘边他胡闹地把荷花簪在她头上,画中的她清美明净,脸上没有丝毫怒意,只有乖巧而藏不住的小欢喜。
她看他的眼神??含着羞又含着爱。竟早在那时她的情意就悄悄萌动。
时宴安喉间一紧,视线在画作与手中丝帕之间徘徊。丝帕上积雪融化的湿意冰冷刺骨,而画中的笑意如此温暖。
两相对照后,他突然控制不住情绪般用力甩开丝帕。当帕子落在地上时他怔住了。
她说过:
『从奉旨入宫那日开始,我便不是过去的我了。我现在是皇上的人,我只是时妃。』
既然她能决绝断掉过往,他又何苦将自己困在记忆里?
他眼眶赤红,胸口像被刀捅得直发疼。他逼着自己抽离视线,好像只要不再看就能不再痛。然而当他走到落在地上的丝帕前,正弯腰捡起时——
丝帕上仍残着她身上淡雅的香。
他的眼睫轻颤,像被什么狠狠击中。
下一瞬他将丝帕按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。
那一刻他像个被舍弃的孩子般,湿着眼笑了起来。那笑声极轻,却愈来愈苦,最后苦到几乎喘不过气。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丝帕上与雪水交融,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。
他还是喜欢她。不,是爱她。深得无法割舍。
他甚至愿意一生不踏入蔚书仪的房门,只守着这间还留着她影子的书房,就算只能靠着回忆活下去也心甘情愿。
时宴安垂眸凝望丝帕,指尖轻触那雌鸳鸯的身形,好似在抚摸她的脸颊,低声呢喃:
“那时??我以为只要我愿意,我们就能远走高飞。我以为世间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??却不知会有今日??这样失去你??又无能为力。”
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得几乎说不下去:
“玥颖??那场笈笄典礼是我一生最错、最悔的日子。进婚礼那刻我错了、看着你接下圣旨入轿我又错了??我怎么会让你被逼到这样??”
他抬袖拭泪,却越拭越湿:“我只想要你??自始至终??都是你。”
沉默良久,他苦笑无力又温柔:“只要你幸福就好??你在宫里??没有哥哥后的日子是不是比以前更快乐?”
他知道她不会回头了。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她了。但他仍祈愿愿她安好、愿她无恙。
即使失去她的人是自己、拥抱她的男人让他嫉妒到发疯,他也仍希望她能获得幸福。
另一边的厢房内烛火柔和,隔墙外的大雪声却仍听得真切。
蔚书仪沐浴后坐在妆台前,雪白衣袖微滑,正静静擦拭肩侧湿润的碎发,水珠沿着她的锁骨滑下,像是夜色的光落在瓷器般的雪肤上。
身后的小青是她在尚书府陪嫁丫鬟,一边用帕子替她拭发,一边又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??今晚姑爷又歇在书房里。”
蔚书仪动作微顿,却不是惊讶而是淡淡一笑,眼尾弯起,似乎早在意料之中。
“是吗?”她语气轻柔却带着私密的愉悦:“这算是好消息,你知道的。”
小青自然知晓。
她自小陪着小姐长大,她太清楚蔚书仪心里藏着的是谁。
小青有些担忧地皱眉,忍不住道:“奴婢当然知道您高兴,可是??老爷和夫人那边盯得紧啊。”
蔚书仪抬眸后唇角含笑。
小青深深叹气后补充道:“在进国公府之前,

